孽种……不该出生……最大的耻辱……这些字眼,像烧红的铁锥,一遍遍地扎在我的心上,疼得我浑身发抖。
二十年!
整整二十年!
我承受的所有委屈、忍让、牺牲……都是因为这个肮脏的秘密。
而我是那个秘密的产物。
这一刻,我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在这个家里,我永远像个外人。
为什么他们可以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,无动于衷。
为什么在他们眼中,家和万事兴永远比我的感受更重要。
因为,我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家。
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胸口闷得快要炸开。
巨大的悲愤几乎要将我吞没,但与此同时,我的头脑却变得无比清晰!
就算我不是林国强的亲生女儿,就算我的出生不光彩,那又怎样?!
这不是我的错!
这不是我可以选择的!
凭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一切?!
凭什么要我为她们的过去买单,让我去陪一个老男人来换李浩的自由?!
“所以呢?”
想清楚之后,我突然平静了下来。
“就算我不是林国强的种,那又怎么样?”
“这就是你们心安理得欺负我,把我当牛做马使唤的理由吗?!”
“是你拿捏我妈,敲诈勒索我们家,甚至想把我卖给老男人给你儿子铺路的理由吗?!”
张翠芬被我突然的平静和质问弄得愣了一下,随即又露出那种刻薄的笑:“怎么?
知道了自己是个孽种,还敢这么跟我说话?”
“要不是我当年替你妈瞒着,她能嫁给你爸?
你能过上这二十年的安稳日子?
说到底,你们母女俩都欠我的!”
“欠你的?”
我猛地上前一步,死死地盯着她,“你替我妈下乡,我们家用二十年的供养和忍让还了!”
“你替我妈守着那个秘密,你用这二十年的作威作福和敲诈勒索,也早就捞回本了!”
“张翠芬,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!
你不过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寄生虫!”
“你!”
张翠芬被我戳中了痛处,气得脸色发紫。
“还有你!”
我转头看向我妈,看着她那张自我厌弃的脸,心头一阵刺痛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。
“妈!
你清醒一点!
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!”
“是!
你当年被人欺负了,你很惨,你很不幸,但这不代表你就该一辈子活在恐惧里!”
“不代表你就该被拿捏一辈子!
更不代表你可以把你的痛苦和恐惧,转嫁到我身上!
让我牺牲自己去满足这个恶魔!”
“你也是受害者!
你明白吗?!
真正该下地狱的,是那个伤害你的混蛋!
还有这个吸了你二十年血的毒妇!”
我的话,让妈妈停止了哭泣,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。
“林淼!
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!”
张翠芬见状不妙,立刻尖叫起来,“你妈就是个破鞋!
怀了个野种还想瞒天过海!
要不是我,她早就身败名裂了!
她就该一辈子对我感恩戴德!”
“闭嘴!”
我朝着她怒吼,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?!”
一个强烈的想法突然从我脑海中冒出。
太巧了。
一切都太巧了。
姑姑从乡下回来,没多久就知道了妈妈的秘密,然后就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敲诈和拿捏。
以姑姑那种自私自利的性格,她真的只是碰巧知道了这个秘密吗?
还是说……“张翠芬!”
我眯起眼睛,一步步逼近她,声音冰冷。
“你老实告诉我,当年我妈那个秘密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张翠芬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,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喊道:“我……我怎么知道的关你什么事?!
反正我知道了!
这就是她的把柄!”
“不对!”
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肯定知道些什么!”
“当年我妈出事……是不是跟你有关?!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张翠芬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,声音尖锐得刺耳。
“血口喷人!
林淼你个小贱种,我看你是疯了!”
她越是激动,我心里就越是怀疑!
“妈!”
我猛地转头看向我妈,“你仔细想想!
当年出事的前后,姑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?!
她是不是对那个王八蛋认识?
或者有过什么接触?!”
我妈被我的话问得一愣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……当时太乱了……我……陈秀梅!
你别听她瞎掰!
你想想清楚!
要不是我,你早就完了!”
张翠芬急了,冲着我妈喊道。
“够了!”
我爸怒吼终结了这场喧闹。
“张翠芬,从今天起,你和你一家人,立刻从我家滚出去!”
他又看向几乎瘫软的我妈,眼神复杂:“陈秀梅,我们……离婚吧。”
“至于你,”他顿了顿,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,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。
“……你走吧。
这个家,已经散了。”
心脏突然闷闷的疼,我没想到一场闹剧会彻底颠覆我的人生。
哪怕没有血缘关系,他也是我叫了二十年的爸爸……但比我更慌的是张翠芬。
她一家吸血我家二十年,早已经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。
“哥,你不能这样!”
张翠芬还想做最后的挣扎,“你忘了我当年……闭嘴!
你给我滚!”
张翠芬看着林国强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,终于感到了害怕。
她瞪了我一眼,最终没敢再说什么,拉着同样被吓住的姑父李建军,灰溜溜地跑了。
客厅里,只剩下我们三个。
林国强疲惫地坐到沙发上,双手捂住了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
我妈还站在原地,泪水已经干了。
我头脑却异常清晰。
我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!
“妈,你告诉我,当年的事,所有细节,你想起来多少,就告诉我多少。”
“还有,姑姑张翠芬,她当年从乡下回来后,第一次拿这件事威胁你,是什么时候?
说了什么?
做了什么?”
“你放心,我不会怪你瞒了我二十年,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但是,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你不能再被她拿捏一辈子。”
“我会帮你摆脱她,帮你找出真相,帮你……讨回公道。”
妈妈缓缓抬起头,眼里是迟来了二十年的委屈。
她张了张嘴,沙哑地吐出了几个字:“她……她第一次威胁我……是……”